咫尺天涯 Bon Voyage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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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印度可能發生的事

那是一個晴空萬里的下午,天藍得快要滴出水來,習習和風輕柔撫弄髮絲,正是天涼好個秋。我們站在阿卡巴大帝莊嚴雄偉的陵寢前,懾於其非凡氣勢,暗嘆狀哉!美哉!就在麗貝卡對著眼前紅彤彤的建築襯著藍燦燦的天張大了嘴巴、卡夫狂按快門的當兒,一衣衫襤褸、賊頭賊腦的老漢神不知鬼不覺晃到麗貝卡身畔,直嚷著: 「Monkey! Monkey!……」 我將視線從陵墓移到不知何時出現在腳下的一群猴子,隻隻鬼靈精怪、神氣活現,對我轉動骨碌碌的眼珠子。猴媽媽抱著猴寶寶,稱得上是猴界中拉斐爾的《聖母子》,媽媽甚是可親,寶寶甚是可愛。看著這幅圖畫,唇角不由漾起溫柔笑意。陶醉中,老人緊湊到跟前問道: 「Feed it!?」 我一伸出手來,老人旋即猛然抓住我的左手,硬塞進一把飼料,倏地拉到猴子的嘴邊,朝著手持相機、呆若木雞的卡夫大叫: 「Good picture! Good picture!……」
卡夫彷彿被施以魔咒,竟然不斷按下快門。我的手腕被老人扯得發疼,急於掙脫,這一拉扯掙扎,猴子尖利的爪子就在我的手掌上劃了幾道,但覺一陣劇痛,好不容易鬆開猴子與老人的手,細細端詳傷口,居然鮮血汩汩而出,瞬間又紅又腫。我眉頭緊皺,嘴撇得瓢兒似的,就要發作。怎知老人臉皮厚得跟銅牆鐵壁一般,嘻皮笑臉向卡夫伸出烏漆抹黑的髒手,高聲喊道: 「Five dollars! Five dollars!」 我火冒三丈拉著卡夫快步離去,不死心的老人死皮賴臉一直緊跟不放,改口: 「One dollar! One dollar!」 天曉得卡夫哪根筋不對,竟將一團紙鈔(不知是幾盧布)塞給他。老人這才心滿意足跑回猴群,等待下個受害者。 (麗貝卡握著受傷的手,惡狠狠瞪著那群猴子。攝影師怎麼搞的,不來關心老婆傷勢,還在拍照。)
「你幹什麼拿錢給他?」我忍不住向卡夫埋怨。 「他一直跟,很煩的。錢給了就算了。」卡夫狀似無辜,辯解道。 我嘴高高撅起,氣嘟嘟地將手伸出,憤憤道:「你瞧!」 只見剛剛的傷口愈發紅腫,血仍不住地流。卡夫看得目瞪口呆。 當晚回到飯店,發現傷口不見好轉,請來醫師查看。醫師消毒清洗了傷口,並幫我注射了幾針,開了藥。 「不要緊吧!?」我問,有些心焦。 「不要緊,我已經幫妳打了針。一針是防破傷風,一針是防狂犬病。」醫生心平氣和道。 「什麼?狂犬病?」我不敢置信,懷疑自己聽錯,心中納悶,狂犬病的英文是Rabies沒錯吧?還是這個蒙古大夫胡說八道?抓傷我的是潑猴,可不是瘋狗。 「是的。狂犬病。印度是狂犬病疫區。由於猴滿為患,每年都有多人因猴子死於狂犬病。因為這隻猴子將妳抓流血了,而且餵食中唾沫可能沾上傷口。為了以防萬一,幫妳打了狂犬病疫苗。」印度大夫輕描淡寫,說得簡單。我一聽到狂犬病就已嚇到合不攏嘴,又聽到「每年都有多人因猴子死於狂犬病」,更是非同小可,兩腿發軟,驚得「皮皮挫」。 印度大夫或許察覺我的異狀,安撫道:「不用擔心。機率很低的。這只是預防萬一。況且妳已經在24小時內注射疫苗了。」 他不顧我的精神恍惚,繼續說道:「不過,妳務必記得在第一劑施打完第三天要再補充一劑。接下來第七天、第十四天以及第28~35天還要追加,最好第90天再打最後一劑以策安全……」 大夫的話語我似懂非懂,左耳進,右耳出,心中只惦記著人生多美好,我卻要在青春燦爛時死去……。 「你們要在印度待到何時?」大夫問道。卡夫回覆。此時我只想儘快回家。 「那你們記得要在德里找診所注射疫苗。回台後,要去看醫生。」大夫將疫苗包裝交給卡夫,千交代萬交代,就怕我們忘記。 我不知從哪兒得來的勇氣,也許是因為在印度總有五花八門、千奇百怪的玩意轉移旅人的注意力,我便逐漸淡忘狂犬病的事,佯裝無憂無慮地繼續我們的旅程。 直到返回德里,這已是需要施打疫苗的第三天,我們來到髒亂不堪的舊德里街道,入眼滿是泥濘與垃圾,陣陣令人作噁的惡臭撲鼻而來。在這裡,人似乎也變得跟垃圾沒兩樣。無家可歸的流浪漢、乞兒、動物,全都看來瘦骨嶙峋、飢腸轆轆,跟垃圾糞便一起堆放在各個角落。我片刻也不想停留此地,卻不得已進入轉角一間破爛的診所。惶恐、不安、焦躁、憂慮……種種負面情緒頓時升起。這邊會有我要的疫苗嗎? (這是阿格拉街景,我們當時心急如焚,路上臭氣薰天,沒有心情拍照,舊德里比這張照片要糟上許多,請自行想像。)
拿著包裝問起裡面的護士。這間診所連醫生也沒有。護士點點頭,顯然在印度施打狂犬病疫苗是家常便飯。護士熟練地捲起我的衣袖,面無表情,半句話也不說,霎時針進針出,連痛都來不及唉出,我的苦難至此暫時結束。 喔!只是暫時結束。回到台灣後,我立刻打電話給有我病例的長庚醫院掛號,問及應該掛哪個門診,得到的回覆竟是「不知道」! 「我們台灣狂犬病早就絕跡,醫院沒有疫苗。」 「那要怎麼辦?」 「妳要去問疾病管制局。」櫃檯小姐字字句句都重擊我的心臟,險些暈厥。 上網查詢疾病管制局,以及狂犬病的相關資訊,不查則已,一查只覺天昏地暗,人生驟然由彩色變成黑白: 狂犬病初期呈現的症狀有非特異性的,如發熱、喉嚨痛、發冷、不適、厭食、嘔吐、呼吸困難、咳嗽、虛弱、焦慮、頭痛等,或咬傷部位異樣感之特異性的症狀,持續數天後,出現興奮及恐懼的現象。然後發展至麻痺、吞嚥困難,咽喉部肌肉之痙攣,以致於引起恐水之現象(故又稱恐水症)。隨後併有精神錯亂及抽搐等現象。如果不採取任何醫療措施,患者在2至6天內(有時會更久),常因呼吸麻痺而導致死亡。 大陸的新聞更是血淋淋地書寫狂犬病病發後百分之百無藥可救,癲狂痛苦至死,各種駭人聽聞妻子咬傷丈夫,全家慘死的故事扯動我每根神經……。 我馬上撥打電話給疾病管制局,只盼天可憐見,不要連那邊都斷絕我最後一線希望。這通電話勢必是我人生最漫長的一通……。 「疾病管制局現在仍有庫存,」感謝天!回覆的聲音是多麼甜美啊!「前陣子正好有個商人在大陸被病犬咬傷……」也謝謝那位被咬傷的商人啊! 我跟上司請假在管制局關門前去拿取狂犬病疫苗,他一聽到狂犬病臉上就寫著「要摸魚也不找個好一點的理由」,無言以對;疾病管制局的小姐們笑著說:「有好久沒人光顧了耶!」,無言以對;將疫苗拿到診所請醫生施打,醫生也面露疑色,囁嚅道:「我,我這輩子還沒替病患注射過這種疫苗,妳,妳確定沒問題嗎?」無言……。我也很懷疑啊,這輩子從未想過有可能得到狂犬病,有需要進去疾病管制局,必須反覆施打疫苗……。 所幸這段煎熬在九十天後便真正結束了。 如今,對於自己仍可以在陽光下悠閒自得地呼吸,仍可以一階一階、步履艱難直爬了6666階登頂泰山,仍可以踏上夢寐以求的義大利國土撫摸羅馬的古蹟、威尼斯的船隻……,我由衷感激,萬分珍惜。 (麗貝卡那天上午在阿格拉城堡與猴群溫馨的合照。)
(消遙的猴子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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