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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愛邪惡》觀感

The sun is burning up.

The stars are burning up.

Everything is falling.

當男畫家的旁白伴隨著錶的滴答,將一切的不安焦慮如汽球膨脹般,不斷擴大延伸……接著爆炸了、破碎了、消失了,一切回歸於零,嘎然而止,留下無盡的虛無。

如同所有電影的最終,眼前捲動著對大部分人都無意義的文字符號,耳邊躍動著乏人細聽的散場音樂,亂哄哄的群眾們紛紛起座,作鳥獸散。聽著彷彿從三○年代的留聲機流出的慵懶爵士女聲,如同《英倫情人》( The English Patient)的片尾,我的心臟卻在那靜止的一刻停了跳動、腦袋被驟然掏空,遲遲無法平復。

現實中必須趕末班公車的急迫與不知在何方、不知做何應對的心境始終無法配合。快速擺動的雙腿與逐漸恢復運轉的腦袋好似走著相反的方向,愈離愈遠。只有一個純動物性的意識是明確的,自己的膀胱在影片的張力聚積下,有氣爆的可能。待在酷似影片中頻頻出現的陰鬱廁所空間內,期待已久的解放卻帶來前所未有的寒意與抖索。頭一次發現華納威秀洗手間裡那深深的藍、重重的鏡子充滿了壓迫感……深怕一轉眼、一細看,如花的容顏於最裡的鏡中成了骷髏。

說不上喜不喜歡這部片子。它讓形形色色、有著小眾氣質的觀影人多等待了三十分鐘才上演,讓我與同學面臨著無車返家的窘迫,儘管如此,我的觀影經驗並不算失望。刻意堆砌的各種意象、如詩如夢般的畫家與畫家情人獨白,讓我的感官與心靈遭逢了極強烈的刺激與震撼。

看完電影,有那麼一陣我對愛的本質出現了懷疑。甚至開始相信它就是裝飾隱藏性與死亡的虛偽面具。所以當畫家情人George對畫家說出“I love you”卻得到視若敝履的不屑,我感到萬分無奈,幾乎要相信「愛」也許就像畫家所言,只是廣告製造出的口號。我對George的吞藥自殺感到莫名悲傷,似乎感受到他等待死亡時那好像可吞噬一切的寂寞與絕望。我對生命的本質產生了與George的血腥夢魘一樣的恐懼。影片不停以扭曲的鏡子意象提醒暗示著──生命的背面、生命的鏡象,即是死亡。生命與死亡是一體兩面。整個宇宙都在走向「無」的狀態:所以太陽即將燃燒殆盡、星星即將燃燒殆盡、人的生命如蠟燭般即將燃燒殆盡……油盡燈枯、摧枯拉朽、樹倒猢猻散……萬事萬物終究墜落至無底的黑洞。

我們總是期待能擺脫萬有引力、能上升、能飛翔,但墜/墮落(falling)是輕而易舉、無可避免的事。自己曾經與George同樣在高樓的邊緣徘徊,墜落與否就在你轉念的瞬間,但儘管心中多麼嚮往飛揚,一步之差就是墜落與毀滅。我們總希冀從墜落中、從死亡經驗中求得「升起」(levitation)的自由解脫、獲得救贖的可能性。所以人類提煉了毒品、酒精、菸草,祈求短暫的飄浮,卻加快墜落的速度。重複追求著性高潮,潮退後卻是更無力的虛弱、無邊的空虛。

我從兒提就害怕汽球爆破的聲音,害怕吵鬧後的寂靜、害怕強光後的黑暗。影片裡高頻率的「大聲轉無聲」總撕扯我的每條神經。我害怕當一切都消失靜止時,我害怕死亡。我害怕「零」;我害怕「虛無」(void)。但「它」似乎就在那等著你,面對「它」所有人都無能為力……

但就在我下了末班公車,撐著傘走在濕漉漉、靜悄悄的校園中,聆聽著自己清晰的腳步聲。有個奇妙的經驗化解了我於觀影後的疑慮驚懼。在濕透的路面上我看見如中秋圓月的路燈倒影,暖暖地伴著映著我頹長孤單的身影,也許那團光亮如鏡中月水中花是虛幻的,但又怎樣呢?它亮著、它很美。也許生命亦是如此,鏡花水月又如何?如果隨著導演一起掉入目的論的死胡同,或許就此被困在那走不出來了。走著走著,發現我孤獨的腳步聲後,遠處有著回音般的另一組腳步聲,我在宿舍門口停了下來,等著它趨近。聲音的主人是一個有著天使般和善微笑的女生,她刷完卡把門打開,眼睛、嘴巴都笑著,在旁邊等著,讓總是把各式卡片搞丟的我先進去。

我想我需要一場熱水澡。

註:《愛邪惡》英文片名為“Love Is the Devil: Study for a Portrait of Francis Bacon”。關於影片介紹,請見http://www.imdb.com/title/tt011957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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